高洁清雅 空谷幽兰
谈京剧《宋家姐妹》中宋庆龄的形象塑造
时间:2011年11月04日 来源:文艺报 作者:张 彍
为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北京京剧院推出了新编现代京剧《宋家姐妹》。该剧以引人入胜的故事，优美动听的唱腔，精彩绝伦的表演，赢得了观众的肯定。而剧中塑造的宋庆龄形象，更是令人耳目一新。
戏曲舞台上，表现宋庆龄的作品并不多见，京剧《宋家姐妹》以她作为主角，无疑丰富了戏曲的人物画廊。以往，其他艺术形式中不乏表现宋庆龄与辛亥革命的佳作，但多截止于孙中山去世的1925年。该剧的意义在于，选择宋庆龄为主角，以1927年为时间节点，结合那个年代的国内政治形势，真实而艺术地表现了宋庆龄的精神实质。
京剧《宋家姐妹》中宋庆龄的性格塑造十分鲜明，情节设计也不落窠臼。剧作以“七·一五”反革命政变前后为背景，从宋氏姐妹、母女的亲情与矛盾切入，以小见大，颇具匠心。宋庆龄于1927年在革命与反革命间的抉择勇敢而明智，其巨大影响也是其他人无法替代的，这就决定了剧中的宋庆龄首先是一个政治人物。“暗潮翻滚覆九鼎，黑云垂压大厦倾”。《宋家姐妹》以共产党人张太雷险遭逮捕，宋庆龄及时相救，并将张太雷安排在自己的官邸避难开始，又以宋庆龄送别张太雷，勉力进步青年看清“中国的明天向何处去”，让革命的洪流像“长江奔腾永向前”作为结尾，将宋庆龄坚定的革命性以及她与中国共产党人的友谊贯穿全剧。但剧作者在这方面并未过多着墨，而是把主人公放在了更为复杂激烈的冲突之中。当宋庆龄为了国家的前途、人民的命运忧心忡忡的时候，小妹美龄却满脸幸福地向她宣布自己已答应了蒋介石的求婚，并邀请她参加订婚典礼。宋庆龄极力劝阻，宋美龄却毫不动摇，原本感情深厚的姐妹不欢而散。紧接着，老母倪桂珍和大姐宋霭龄也相继来到武汉为美龄游说。围绕着宋美龄和蒋介石的婚姻，以宋氏家族亲情和宋庆龄的内心斗争为主线，从小妹的恳求、弟弟的劝说，到母亲的紧逼，直至大姐的胁迫，情节连贯紧凑，步步深入，最终将全剧推向高潮。全剧主线(蒋宋联姻)和副线(宋庆龄掩护张太雷)交织纠错，向观众展示了一个情感丰富、温柔善良的“女人”宋庆龄的形象，也诠释了一个爱国爱民、坚持真理的“政治家”宋庆龄形象。
戏要好看，必须要有引人入胜的悬念及其解决。在京剧《宋家姐妹》中，围绕着蒋宋联姻，宋庆龄与所有的亲人都产生了冲突，她与妹妹、母亲、大姐间的冲突是如何化解的，正是观众想要知晓的。
现实生活中，宋美龄与宋庆龄关系最为亲密，宋美龄还曾对宋庆龄与孙中山的婚姻施以援手，但蒋宋联姻却使宋庆龄陷入两难境地。一个为国，一个为爱，谁都难以说服谁，其结果自然是分道扬镳。不过，一句对大姐宋霭龄的警告“如果你敢诽谤二姐，我将永远不原谅你”，表现出将要走上政治舞台的宋美龄的性格和果决。尽管政治抉择不同，但两姐妹在感情上却是相通的。
母亲倪桂珍的到来，使宋庆龄更加为难。对母亲非常孝顺的宋庆龄，曾因与孙中山的婚姻一度令母亲左右为难，如今为了妹妹的婚事，老人家千里迢迢从上海赶来，其最大要求不过是一封贺辞，如果可能，宋庆龄无论如何也会满足老母的愿望。但是，蒋宋联姻的主角之一，恰恰是背叛了孙中山遗训的蒋介石，若写下贺辞，绝非个人行为，自己所扮演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姐姐的角色，而是作为孙总理遗孀和国民党中执委，承认了蒋介石的政治地位。在革命与亲情、国家与小家之间，宋庆龄的理想、信仰决定了她的选择，她不得不忍痛拒绝了母亲的请求。当母亲万般无奈，欲向宋庆龄跪下时，宋庆龄上前抱住母亲的双腿抢先跪下，一声“妈妈”，撕心裂肺，令人唏嘘，大幕也急速落下。
如果说，妹妹的恳求和母亲的苦劝已经使宋庆龄身心俱疲的话；那么，大姐霭龄的到来则是对宋庆龄最严峻的考验。母亲和妹妹是晓之以利害、动之以亲情，而姐姐是胁之以流言。咄咄逼人的指责和赤裸裸的威胁(暗示将所谓宋庆龄与张太雷的“绯闻”散播出去)，无疑使宋庆龄遭受了来自亲人的致命打击。面对残酷的现实，宋庆龄内心万般纠结，但她仍然选择了真理。她不仅捍卫了自己的理想，坚守了中山先生的遗训，更维护了国共合作的大局。
《宋家姐妹》中悬念的解决与现实生活一样，可谓“不解之解”——宋庆龄与亲人的矛盾无法解决，但是她的彷徨与纠结却彻底解决了，那就是义无反顾地走向革命。在后来的岁月里，宋庆龄与自己的家人特别是两位姐妹，除抗战期间有过合作外，绝大部分时间是天各一方，直至终老。在那个各种矛盾纵横交错、各种信仰激烈冲突的时代，每一个杰出的女性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经历，但宋庆龄无疑是最具有代表性的。对于一个热爱家庭、珍视亲情的人来讲，宋庆龄内心纠结、感情苦闷，人生道路也格外曲折复杂，这就使她的人生悲喜交织，充满了戏剧性。
只有经过优秀演员的演绎，好的剧本才能在舞台上“立”起来。程派青衣迟小秋不仅表达出剧本深刻的内涵，还将宋庆龄的形象、气质及其内心情感，出神入化地表现出来，特别是从声腔、吐字、运气、停顿等方面探索人物的精神风貌。“千般苦楚一声泪“，“哭一声、悲一声、表一声、叹一声、叫一声、呼一声……”宋庆龄在亲人和国事、私情和正义的抉择面前，内心波澜起伏，一段静场的大段唱腔，用四个“你可知”的排比句，向中山先生倾诉衷肠，软中藏硬，亦柔亦刚，感人至深。
此外，马派老生朱强(剧中出演孙中山)、老旦演员赵葆秀(出演母亲倪桂珍)、奚派传人张建峰(饰演宋子文)、谭派传人谭正岩(饰演张太雷)以及优秀青年演员张馨月(饰演宋霭龄)、王怡均(饰演宋美龄)的倾力加盟，强大的演员阵容也是这出戏取得成功的关键因素。可以说，京剧《宋家姐妹》是多流派的同台献艺，是国粹经典的集中展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