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土地的抗争与沉吟
作者:李炳银
时间:2011年12月28日 来源:文艺报
对于中国这个一直依靠农业生产发展，且人口众多的大国来说，土地是国人生存生产的命脉，须臾不可离开。因此，在中国的历史上，没有一次战争和王朝的改变，不是以争夺和重新分配土地为主要内容的。即使是我们正在经历的这次改革开放进程，最初也是从安徽凤阳小岗村的农民冲破阻力进行土地承包活动开启的。所以，土地的地位和价值，在中国，更是一个任何时候都不可忽略的问题。
正是从这样的认识和土地的实际效用上看，陈廷一的报告文学《生死系于土地》(《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2011年10期)在现实和未来的中国社会生活中都有非常重要的关注与表现价值。陈廷一对于土地的关注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了，他的文学写作同土地有着很密切的联系。此前，他的《皇天厚土》《国土九章》《地球遗书》土地三部曲，就是这方面创作内容的主要代表。这一次，他又根据现实的社会生活表现，将笔墨集中到保护基本耕地面积这个重要话题上，为人们鲜活全面深入地报告了保护与破坏之间的矛盾和尖锐的斗争情形，能够引起人们的注意和思考。报告文学的表达不像诗歌、小说那样可以没有时间背景的要求。报告文学的表达需要作家联系社会的现实生活进程及各种复杂的社会矛盾演进，及时表达自己的发现、感受与意见。所以，报告文学作家在选择表达题材对象的时候，就要意识到自己表达的社会现实性。《生死系于土地》所表达的内容对象，就是一个现实而敏感的重要话题，是一个涉及上上下下各个部门、领域的权利和利益的问题。因此，这样的表达在它提出的时候，就注定是一个很现实和很重要的话题。
人类作为一种生命群体，要生存，第一要务就是要吃饭。而土地是能够提供食物的惟一来源。所以，土地既是人们栖息的摇篮，也是人们存活的必须。可是，在中国这个人均可耕地比例较少的地域，在人口每年大约以1500万增长的国度，土地的价值和重要性就可想而知。正是鉴于这样的严峻现实，这些年来，围绕着中国人的粮食保障问题，总是在出现和流行着各种不同的言论及预测。而最为著名的是美国科学家莱斯特·R。布朗1994年发出的“21世纪谁来养活中国”的看法。如今，已经进入21世纪10多年了，中国人的吃饭问题到底如何，很值得人们关注和关心。值得庆幸的是，中国人的饮食并没有出现问题。但是，用占世界7%的土地，养活了占世界20%的人口这样的奇迹，却很令人吃惊和感慨。为什么在不断走向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进程中，中国的粮食安全能得到保障，这其中必有原因。
陈廷一的《生死系于土地》，是回答人们这些疑惑的很好答案，是通过报告文学阐述这一原委的生动表达。也不必因人家为中国的粮食问题担忧而烦恼，事实上中国人的吃饭问题确实是个大事情。从陈廷一的报告中我们方才知道，中国的土地保护问题一度曾经是多么的严峻。“六五”计划期间，土地减少700万亩、“七五”期间又减少400万亩、“八五”期间又连年减少600万亩。像这样惊人的土地锐减速度如果得不到遏制，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正是基于这样的严峻局面，自上个世纪中期，国家从上到下开展了一次次的土地保卫战。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江泽民同志在一个关于土地保护的会议上说，“保护耕地，就是保护我们的生命线”。国家及时出台了“基本农田保护”政策，由此，一场以保护土地为目标的战斗在各地迅速持续展开。在国土资源部的统一部署安排下，百万“土地人”开始在各个领域、各个环节、各个场合掀起了保护土地、维护土地功能的行动。
《生死系于土地》告诉我们，1985年，四川省土地厅最初提出“基本农田保护区”，为全国提供了经验；1989年国家土地局在湖北荆州召开建立“基本农田保护区”试点经验推广会议；1995年中国土地报社组织“中国耕地万里行”大型采风报道活动；在1987年、1991年、1995年三个时间段内采用卫星监测土地使用情况，对于改变土地的荒废、占用、破坏情形有所纠正，但是土地滥用情况依然严重。以至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的同志一致同意，“用世界上最严厉的措施来保护耕地”。1998年3月，周永康同志任国土资源部部长，提出要积极改变土地的严重“失血”局面，消除“耕地减少不可逆转”的观念和论调，要在体制和管理方式方法上提出新办法，首先要做到“土地开发，占补平衡”。果然，在这样严格的管理下，经过1999年、2000年、2001年三年的努力，在全国范围内实现了土地占补平衡的目标。这期间激烈的斗争情形陈廷一都给予生动的描绘，使人阅之感慨万千。
但是，在工业化、城市化、城镇化和各种与土地有关的活动中(如房地产业、各种开发区建设等)，由于各种复杂权力、利益的驱使，有关土地保护与肆意占用的斗争并没有停歇，有些时候甚至更加激烈。到2006年时因房地产开发过热及其他因素，土地面积又锐减1亿亩，几近冲破粮食生产所需土地面积的底线。情况相当严重。此后有关于土地管理的“国八条”、“国六条”等严厉措施出台。《生死系于土地》所描述的政府与某些房地产商人的较量、基层土地管理者为保护土地付出的心血，有的甚至遭到残忍杀害的情形，令人震惊。像王怀忠等各种“土地硕鼠”的疯狂贪婪与丑陋，浙江余杭区出巨资回购土地，北京坚决炸毁怀柔非法占用土地建起的46栋别墅，都一再说明：这样的斗争还会继续，还会在更加复杂尖锐的层面上进行。广大国土人的“守土”责任将更加艰巨。陈廷一的报告文学《生死系于土地》是来自土地保卫战总部和前线的战斗报告，包含了指挥部的运筹帷幄，也包含了前线在战火硝烟中拼杀的战士的身影。视域开阔，虚实有度，将战斗的进程和结果表达得十分精简和激情。将土地和读者、土地人和读者的距离拉近。
读陈廷一的报告文学，总使人有一种担忧。好在现在，在国土管理者的努力下，红线是守住了。可有关“生死”的利剑似乎总悬在我们的头上。我宁愿将“21世纪谁来养活中国”看成一种警示，借以时时提醒我们不要麻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