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患意识和觉醒意识
——评阙庆安的《市委办那些事儿》
作者:杨占平
时间:2012年01月04日 来源:文艺报
官场，是社会生活中一个很重要的层面，它能够集中反映一个时代的本质，也可以深刻体现不同性格人物的心理世界，还是展示各种文化观念的地方。尤其在当今社会转型期，官场中人的心态更为多样化，既有以权谋私、道德败坏的极端腐败分子，也有廉洁奉公、勤政为民的清官，更多的是那些一方面诚心诚意干事业、一方面也为自己利益着想的领导干部。如小说《抉择》着重刻画了一批以权谋私领导干部的腐败行为，《国画》《跑官》细致描写了一些很难用好或者坏界定的官员的精神状态。而作家出版社前不久推出的福建作家阙庆安的长篇小说《市委办那些事儿》，则全力展示了一位具有忧患意识和觉醒意识的市委办主任形象。
在当今社会，市委办主任所处的位置很典型、很重要。他们所领导的市委办公厅(室)，是同级党委正常运转的中枢系统，是协调市委领导与各工作部门的执行者，他们应当勤政为民，遵纪守法。同时，他们也有以权谋私的便利和能力，如果他们把自己当成管人的长官，而不是做实事的干部，把手中的权力看做谋取个人利益的工具，那是非常容易的。因此，选择市委办主任做小说的人物，是文学创作的必然。
才华横溢的青年教师陈顺，凭借一个偶然机会进入官场，协调和办事能力找到用武之地，仅用10年工夫就成为市委办主任。然而，他却陷入多种矛盾漩涡中。陈顺想要实实在在地为滨海市人民做一些事，诸如努力给书记创造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制定符合实际的城市规划方案，调动各方人员的积极性，等等。然而，复杂的官场、复杂的社会人际关系、复杂的利益分配，让他的行动举步维艰，一波三折，阻力重重。如果他像多数领导干部一样，仅仅维持普通的工作局面，圆滑地应付上级和下级，就会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可是，他却一定要干出成绩来，要用成绩证明自己的能力。但复杂的官场体制对陈顺的能力并不完全赞赏，借一个朋友的犯罪之事，他被停职检查。虽然后来事实真相明了，洗刷了他的不白之冤，他又重新回到市委办主任位置，但他已经对官场彻底心灰意冷，最终辞职去经商。与此同时，由于他一心扑在工作上，无暇处理好婚姻大事，纠结在四个女人之间，情感波澜起伏，难以圆满解决。可以说，陈顺的官场事业与情感归宿，都是以悲剧而告终。
阙庆安在《市委办那些事儿》中描写陈顺把握的原则是，要让这个人物真实可信，让读者感觉他就生活在大家中间。因此，在故事情节设置、人物性格定位、叙述方式的选择等方面，都围绕真实性来确定。这样，故事情节波澜起伏，却非常自然流畅，没有显出刻意为之的痕迹。人物性格鲜明，却合乎情理，不是为了突出陈顺一个人而有意贬低其他人。叙述则采用了传统的起承转合方式，由开头、发展、高潮、结局组成，中间穿插有回忆、倒叙、心理活动等手法，虽然没有多少新颖之处，但叙述张弛有道、详略得当、少有漏洞，能够吸引读者产生读下去的兴趣。做到上述这几点，对于一部表现现实生活的长篇小说而言，就可以说是成功了。
由《市委办那些事儿》，我产生了一些对目前“官场小说”创作的看法。
其一，官场作为社会的一个重要层面，非常需要文学作品予以反映。官场从来就是社会矛盾的焦点。历史上的朝代更替、制度变革，以及能够进入历史学家研究视野的重要人物，都与官场有密切的关系。文学作品如能写出官场的某些深刻内涵，实际上也就写出了某一特定社会时期的本质，作品的价值也就产生了。从哪个角度写是作家的选择，可以像《市委办那些事儿》这么写，也可以像《抉择》《国画》那样写。
其二，官场中人的复杂性格，是很值得作家去剖析和思考的。进入官场的人，动机是多样的和变化的。有人从一开始追求的就是权力的力量及其带来的社会与经济效益，期望享受优越的地位与舒适的生活，于是苦心经营，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机会达到攀升的目的。有人入官场时，不乏经世济民的政治抱负和社会理想，也的确曾施展才华，大力革旧布新，除恶扬善；然而，由于官场的很多积弊对人的腐蚀作用颇大，就会由浅入深地改变这类人，让他们放弃起初的抱负与理想而堕落下去。有人入官场纯属偶然，本无升官大志或大展宏图的想法，只是本着应付的态度或独善其身的原则，不求有多少政绩，也不愿成为权钱的奴隶，相对平稳地结束官场生涯。有人当官确实就是想为民办事，为社会作贡献，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留下一个好官的名声。如此多样的性格特征，给作家提供了广阔的创作空间。如果把官场中人只写成一种性格，显然是不全面的。像陈顺，就属于一种类型的官场中人。
其三，从官场小说能够透视出民族文化的本质。从表面上看，官场似乎与文化形态关系不太密切，其实本质上是浸透着根深蒂固的传统文化的。传统文化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官大一级压死人，表面语言与内心欲望的巨大反差，进了官场就有了铁饭碗等观念，在官场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同时，处在信息时代的当今社会，西方文化给民族文化带来了全方位的冲击，官场也不例外。西方文化中对于官场的理解，正在影响着中国官场中的一些青年人。民族文化的劣根性在官场上的表现，通过文学作品展示出来，是有一定的警示意义的。如果能在官场小说中描写东西方文化的冲撞与渗透，就更有深度。而这一点是《市委办那些事儿》中所欠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