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桥和一个城市
作者:程乃珊
时间:2011年08月03日 来源:瞭望东方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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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建造中山陵时，出于对国父孙中山的敬仰之情，姚锡舟以低价中标。要价虽低，但对施工质量却高标准，以致此工程非但未赚反而蚀了十四万两银子 一个多桥的城市，必是一个开放的、发达的、外向的城市。上海曾是一个多桥的城市，上海不少地名，都与桥有关：八仙桥、泥城桥、打浦桥、五里桥、六里桥、提篮桥、东新桥、斜桥、虹桥 ?? 百多年来，随着上海城市化的不断充扩与西化，许多桥已不复存在，桥名却因邻近地区以此命名而保留下来，口口相传，承载着一则又一则的城市传奇和逸事掌故。 要说到上海经典之桥，百年老桥外白渡桥，当为首选，且已成上海市的图腾。众多打上海牌的产品，不少都是以外白渡桥作唛头。 2007 年底，上海市政局收到一家英国设计公司来信，说由该公司设计的此桥年限为 100 年，现已到期，特别奉告，敬请维修 ?? 此信等于通告，百年前造此桥的合同中所承诺的质量及安全责任，到此终止！这座百年大桥经历了一次推翻皇帝的革命和推翻旧中国的革命，间中还有两场战争（抗战和解放战争）及一场十年浩劫。战火和动荡的政局再加上百年间的雷电台风等自然灾害，都奈何不了她。她忠诚地守在苏州河上，岿然不动。 说到外白渡桥，我们应该记住姚锡舟（ 1875-1944 ），当年建桥工程的承包商。他出生于上海一个贫苦农民之家，自幼失学， 12 岁开始在租界当马路小工艰难度日。但他自强自勉，在为洋人拾高尔夫球时苦学英文， 1900 年创建了姚新记营造公司。 1906 年英租界决定建造横跨苏州河的新型钢架牵引桥。按洋人惯例，从设计到营造当然全由洋人囊括，但施工中一个棘手的问题难倒洋人：限于当时的起吊技术，原先打下的木桩已深嵌在河底，怎么也拔不出来。如是钢架安不上，工程无法进行下去，必然会拖宕竣工日期而导致违约赔款。万般无奈之下，洋人只得放下架子破例登报破天荒向华商公开招标了：只要能拔起桥桩，就将建桥工程承包给他。 华人承包商个个跃跃欲试。卅出头的姚锡舟自然不例外。他看到招标广告后就来到建桥现场察看。按照潮水涨落时在河堤上留下的水痕沉思，最后胸有成竹构想出夺标方案 --- 无需动用大批人工和机械设备，只要趁苏州河落潮时用铁缆绳把木桩紧紧与木制小舢板捆绑在一起，等到河水涨潮，利用浮力便轻易地将木桩拔出水面。这一成本小、收效快的“借潮拔桩法”赢得了洋人赞赏和惊叹，就这样，姚锡舟的姚新记营造公司轻而易举地夺得了外白渡桥的承建权，从而开了华人承建上海租界重大工程的先河。一时，姚锡舟与他的姚新记营造公司在沪上名声大振，承建项目应接不暇，成了业内领军人物。 中国不少近百年的经典建筑，从上海的法国总会到南京中山陵，都为他拥有的姚新记所出。姚锡舟有了雄厚的资金积累，开始投资纺织厂、水泥厂、造纸厂等实业，从而成为百年上海乃至全中国首屈一指的实业家之一。 在建造中山陵时，出于对国父孙中山的敬仰之情，姚锡舟以低价中标。要价虽低，但对施工质量却高标准，以致此工程非但未赚反而蚀了十四万两银子。他说：“生意人赚钱蚀本是平常事，何况此工程为千秋大业，做好了不但要留给子孙看，还要留给全世界人看。蚀本不要紧，面子可蚀不起哪！” 面子蚀不起，信誉更蚀不起。 在承建上海法国总会（今花园饭店）时，他最得力的两个爱将，勾结木材商偷工减料，偷偷地把木桩长度改短。东窗事发，他毫不留情将两个爱将开除，一应工程全部返工，还主动按约赔款。 百年前的施工设施和工艺科技肯定不如今日，却为何近年时有听闻坍桥断桥之事？或者这座沉默不语却仍固若金汤的百年大桥，可以帮助我们找到答案。 （作者：著名女作家，主要代表作有《蓝屋》、《穷街》、《女儿经》、《金融家》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