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刺的玫瑰终究不是玫瑰
作者:蓝冰
时间:2011年09月16日 来源:解放日报
《庸见词典》那淡绿与纯白相间的封皮，带着抹茶的清香和白蔷薇的雅洁，仿佛一个娇小的美少女在倩然巧笑，忍不住一见钟情。
顺手翻开书，就看到这样的词条“笨蛋：想法跟你不同的人”、“理想：完全无用”、“阴谋：通往一切”、“天才：仰慕它没有用，那是一种神经病”……小小词条，释义辛辣尖锐又不乏幽默。难以想象，其作者竟是法国十九世纪最严格的文体家、写实主义文学泰斗福楼拜。福楼拜生平创作皆是《包法利夫人》、《萨朗波》、《情感教育》等严肃悲情的作品，不想也有风格迥异的《庸见词典》，这更加让人对后者无法释手。
据此词典，所谓“庸见”，大多是现成的见解、固定的观念、大多数人的看法或老生常谈。这些庸见可能存在于各个时代、不同民族之间，也可能是某些民族在某些特定时代所特有的，我们通常对之视而不见，或者习惯容忍、难以察觉。普通人不如福楼拜那般，对时代和社会的发展进步充满思考，并以其敏锐和毫不留情的观察，对这个社会的种种庸俗现象大加讨伐。因此，读完《庸见词典》细细回味，不得不感叹福楼拜那敏锐至极的洞察力。法国作家阿尔弗莱·德·缪塞曾说过，“生活如同一朵玫瑰。每片花瓣代表一个梦想，每根花刺昭示一种现实。”本书对各种庸见的词条释义也深深体现了这一点——生活表面看起来如同玫瑰般的馨香芬芳、充满趣味，其实朵朵玫瑰下都暗藏着如花刺般的尖锐与残酷。
《庸见词典》并非福楼拜单独写就的一本书，而是他晚年对世态愈加厌恶，几近愤世嫉俗，打算对社会种种丑态大加讨伐，在小说《布瓦尔和佩居榭》中加入的特殊部分。但是，小说尚未完成，福楼拜即已去世。关于这本词典，福楼拜在1852年给女友的信中提到，“这部词典将是对人们赞同的一切的历史性颂扬。我将证明多数永远有理，少数永远有错。我将把伟人送给所有笨蛋去糟践，把殉道者送到刽子手的刀下，而且用一种极端夸张的、火箭喷发一般的文体。”
这不由令人想起前些年风靡一时的美国作家安布罗斯·格威内特·比尔斯的《魔鬼辞典》。我们或许还记得这些词条——“人:一种动物,它的主要职业是消灭他的同类”、“战斗：一种解决政治疙瘩的方法，用舌头解不开，就用牙齿咬吧”。很容易发现，《魔鬼辞典》与《庸见词典》有颇多共同之处。作为《魔鬼辞典》的前辈，《庸见词典》不仅有对世态炎凉的幽默调侃、言简意赅的辛辣讽刺，还有一针见血的刻薄。愉快地阅读这些一百多年前写就的文字，却出乎意料地发现，它仍有一种与时俱进的现代性，不禁掩卷而笑。
生活不是只如玫瑰花般娇艳，因此不能一味落于俗套地歌功颂德。生活有阳光亦有阴影，人有高雅也有鄙俗，需要我们去正视。若只看见如玫瑰美好的一面未免失之偏颇和狭隘，人类需要自我批评甚至自我批判的精神。《庸见词典》让我们瞥见生活的一体两面，欣赏玫瑰的娇艳、呼吸它的芬芳时，也不能舍弃尖刺的锐利，因为没有刺的玫瑰终究不是玫瑰。
（《庸见词典》，[法]居斯塔夫·福楼拜著，施康强译，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
